这听起来可能很疯狂，但如果我告诉你，从数学上说，股市可能真的再也不会下跌了呢？
上周，Reddit 上有一条帖子突然爆火，提出了一个相当有说服力的论证。虽然这条帖子在走红后被删除了，但它的大意是这样的：「股票只会上涨」不再只是一个梗，而是一条定律。像重力一样，只不过方向相反，而且作用对象是钱。
美国现在欠下 40 万亿美元债务。我们的利息支出很快就会超过 GDP。这意味着，仅仅为了支付利息，政府唯一的办法就是印出足够多的钱。
这会导致恶性通胀。但如果你持有 Palantir 或特斯拉股票，又有什么关系呢？这些股票也会按比例通胀。也就是说，从现在开始，股票在数学意义上已经不可能下跌了。一旦下跌，整个世界经济都会崩溃。
这就是为什么你看到任何一次「崩盘」都会在半个交易日内迅速修复。股市从字面意义上说，已经不能下跌了。这不是临死前的豪言壮语，而是新的市场法则。
大融涨
「股票只会上涨」这个说法，建立在经济学家称为「大融涨」（The Great Melt-up）的理论之上。
这个理论的逻辑是：每一轮牛市都会不断上涨，直到进入一种狂热阶段。价格不再由盈利、现金流等基本面驱动，而几乎完全由动量推动。到了这个阶段，你会感觉身边所有人都在变富，只有自己被落下了。
这种信念很简单：价格还会继续上涨，因为它到目前为止一直在上涨。
这种现象并没有你想象中罕见。在「融涨」阶段，收益率可以非常夸张，直到它突然不再成立。
比如 20 世纪 90 年代末的互联网泡沫。从 1995 年到 2000 年 3 月，纳斯达克上涨了 400%，仅最后一年就上涨了近 90%。当时，许多没有收入、没有盈利，甚至没有真正产品的公司，也能获得数亿美元估值。
1999 年 12 月，CAPE 比率一度达到 44，创下 140 年来的最高水平。投资者相信，互联网已经改变了市场运行规律。「AI 会改变一切。」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？
随后，纳斯达克在接下来的两年半里暴跌 78%，并且用了十多年才重新回到高点。
再看日本。1975 年到 1989 年间，日本股市上涨了 900%。在顶部，日本股市的市盈率一度高达 60 倍。东京土地价格贵到一种荒谬程度：皇居所在土地的价值，甚至被认为超过整个加州的土地价值。
这显然很荒谬，但没有人想第一个离场，错过后面的上涨。当日本开始加息时，整个经济体系崩塌，股市在不到两年内下跌了 60%。日本经济花了 34 年，才终于回到当年的高点。
Reddit 上的融涨理论
Reddit 上这套理论的核心是债务。
如果美国政府欠下 40 万亿美元债务，同时每年还在产生 2 万亿美元赤字，那么在不摧毁经济的情况下，美国究竟要如何摆脱这笔债务？
最简单的路径，是通过通胀稀释债务。美元购买力下降，直到这 39 万亿美元债务在实际意义上变得没那么沉重。这种手法被称为「金融压抑」，因为它会侵蚀普通人创造出来的财富。美国政府在二战后就曾经使用过类似方式。
但当一个政府让本国货币贬值时，所有以这种货币计价的东西都会随之上涨：股票、硬资产，都会在账面上变得更值钱。问题在于，这些资产在纸面上升值，并不等于真实财富增加，因为美元本身已经变得不值钱了。
所以，当高盛最近把标普 500 指数的年末目标上调至 8000 点时，即便这个预测最终成真，也未必是一个简单的利好。
崩盘测试
Reddit 那篇帖子里有一些说法，需要更仔细地检验。
第一，利息支出很快就会超过 GDP——这是错误的。
真正超过 100% 的，是债务占 GDP 的比例，而不是利息支出占 GDP 的比例。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。历史上，美国也曾出现过类似情况，并且通过「印钱」走了出来，推动市场恢复并继续上涨。
第二，支付利息的唯一办法是继续印钱——这也是错误的。
政府也可以通过出售国债向投资者、养老金、其他政府和机构借钱。当然，这种模式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。
第三，股票会随着恶性通胀按比例上涨——这同样是错误的。
历史经验并不支持这一点。1918 年到 1922 年间，德国股市在恶性通胀达到顶峰之前，先损失了 97% 的价值。许多人被迫在底部卖出股票，只是为了支付房租和食物。
在津巴布韦，股市确实上涨了 500 倍，但本币以美元计价下跌了 99.8%。委内瑞拉在 2018 年也发生过类似情况。
所以，真正需要明白的是：大融涨并不一定是股票持有者的福音。
股票可以在通胀期间上涨，但这并不自动意味着你变得更富有。如果你的投资组合上涨了 10%，但你购买的一切也贵了 10%，那你实际上并没有获得收益。
退出计划
历史告诉我们，最可能发生的情况是：美国不会对债务违约，也不会经历前所未有的恶性通胀，更不会因为国债问题导致无休止印钱，并推动股市进入无限融涨。
更现实的结果，是一段漫长而缓慢的金融压抑时期：通胀率略高于利率，债务变得更容易管理，而美元的购买力逐渐低于过去。
代价是，储蓄者会被悄无声息地挤压。现金失去价值，价格继续上涨，资产价格以美元计价不断走高，但扣除通胀后的真实收益，可能远低于过去十年投资者习惯的水平。
对股市来说，价格长期大概率仍会继续上行，因为当美元购买力下降时，资产名义价格通常会上涨。
但股市长期上涨，并不意味着它不会在过程中崩盘。市场仍然可能从当前位置下跌 30%、40%，甚至 60%。但它也可能之后再创新高。
这两个看似矛盾的事实，可以在不同时间同时成立：市场很贵，一次事件就可能引发 20% 的抛售。没有任何东西是零风险的。但另一方面，高债务并不必然意味着高通胀，也不必然意味着股市会被持续拉升。最重要的是，你不应该把自己的整个财务未来，都建立在「下一次救市一定会发生」的希望之上。
在我看来，Reddit 那篇帖子在方向上是对的，但它对通往结果的路径理解错了。
在一个高债务世界里，政府确实有强烈动机，让通胀承担主要压力。在足够长的时间维度里，这通常有利于资产，而不利于现金。但这绝不意味着「股票从数学上不可能下跌」。这是一个危险假设。
这种假设会让人们在每一次市场热潮中冲进去，以为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变富的机会。他们会在极端估值下买入，没有安全边际，没有分散配置，也没有计划去应对市场一再发生过的事情——下跌。
我不是在这里预测崩盘。很多非常聪明的人认为，市场还能继续上涨。
但从历史上看，在通胀时期真正最终胜出的人，通常不是那些把全部仓位押在最昂贵、估值倍数最高股票上的人。胜出者往往是那些拥有一组生产性资产的人：股票、房地产、一部分现金、也许还有黄金和短期债券，并且他们不会在市场变糟时被迫卖出。
在高债务世界里，长期来看，股票也许会跑赢现金。但这也可能意味着，你的投资组合在扣除通胀后，有 10 年、15 年，甚至 20 年几乎没有真实增长。
所以，与其寄希望于自己的意志力能撑过几十年的停滞，不如建立一套系统，让你不必把「希望」当成投资策略。
总结来说，答案不是恐慌，也不是卖掉一切。但答案也不是满仓押注、使用杠杆，并假设每一次下跌都会被救回来。
这是一个非常情绪化的时期，你可能会被诱惑，把全部筹码押在所谓「人生只有一次的机会」上。但风险从来都是双向的。
我认为，对大多数人来说，更好的选择是保持多元化配置，不要过度集中在那些最昂贵的公司上。保留足够现金，让自己永远不会在最糟糕的时候被迫卖出。
最重要的是，请不要把自己的整个财务未来，建立在一篇爆火的 Reddit 帖子之上。
坚持你的常规投资计划，保持分散配置。